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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高原,格桑花开了(一)

所属类别:西藏自助旅游攻略
    出发 2003年9月5日
    
     去西藏,说不清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还是一时的冲动。最初,它存在于去年年底萌生的一个念头中。因为非典,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念头很可能在今年过去后最终只成为一个念头而已。但是在八月的一个晚上,在我的思绪中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已经被抛弃的念头突然又变成了可触摸的现实。
     一切在匆忙中进行,但无论如何,两个星期前提起神山圣湖还茫然不知何物的我,两个星期后,带着一肚子大大小小的攻略,和一个巨大无比的背包,上路了。
     从西安转乘海航往西宁,面前是一架生平见过的最小的飞机,总共32个座位。满以为这次要“历险”了,机舱情况却出乎意料的好,想象中的剧烈颠簸从未降临,只有看到机上唯一的空姐在狭窄的过道来回穿梭,才让人意识到飞机的小。原来是一架德美合资的商务客机,设施号称世界一流。驴友欢欣鼓舞,说是回去大可以吹嘘一番。
     舷窗外,一片广阔的云海长久地勾引去我的目光。黄昏的霞光在天边闪着金色,云却是粉蓝粉蓝的,透着淡淡的紫,象静默的大海里的温柔的波。在飞机上看云海并不是第一次,但这样美丽的色彩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也或许是我少见多怪?
     奇怪的是,无论在临行前,还是在出发后直到进藏的日子,我几乎很少象以往那样对未知的旅途怀有期待和躁动的心情。想到那片多少人神往的雪域高原,我心中的澹定总是令自己诧异。不是我已经老得麻木了,就是攻略看得太多了,我只好这样解释我的平静。
    
    西宁 9月5日-9月7日
     除了作为进藏起点的战略意义,对这个城市,我最初的兴趣完全浓缩在被“藏地牛皮书”吹得天花乱坠的各色小吃上。我象一只贪馋的猫,从旅途开始就对着想象中的美食垂涎欲滴,三番五次地在驴友们跟前唠叨那些“吃呆”攻略,直到现实让我高涨的热情真正“吃呆”。
     莫家街号称最有名的马忠酿皮,即使本着我“不浪费粮食”的做人原则,也只能义无反顾地留下几乎原封不动的一碗。尕面片,带汤的和炒的吃过两回,终于能只剩一半。驴友们还吃过“炮仗面”,卤面,反映都很一般。羊肉和酸奶,总算为我心目中黯淡的西宁小吃添了一丝亮色。热烤的手抓羊肉,吃着还象那么回事,毕竟这里的羊还是味道纯正的。小摊上切好的一大块羊排肉里,能剔出一根细长的羊骨,当场烤好了拿在手里啃,风味更胜于美味。街边还有当地人卖自家做的酸奶,用小碗装了,盖上玻璃板,搁在一辆小车上,车旁散放几把小板凳给吃客坐。酸奶真的很酸,上海的酸奶跟它一比成了白开水,傅强说比他在北京喝过的味道还浓。碗口总是结着一层黄灿灿的奶皮,对爱吃酸奶的人视觉上就是一大诱惑。我不是爱吃酸奶的人,所以我还是觉得风味胜于美味。后来的路上没再吃过这样的酸奶,居然还有点想念。
     西宁小吃在我看来总体还是见面不如闻名(我们也曾经有过一个很“大公无私”的假设:上海人的嘴太刁),但吃在西宁的一大收获,是让我们三个上海人对“斤两”有了全新的认识。第一晚在宾馆楼下的“羊脖子专卖店”,想当然地点了一斤炒羊排、六两羊脖子肉和两碗面。东西一上桌,三个人立马傻眼,继而仰天长叹,“上海的饭店真TMD坑人”。不管是在饭店里还是在小摊上,这里的斤两都足得惊人,足得使我们屡屡感叹一个听上去很可笑的真理:一斤肉其实是很多的。不单量足,这里的吃也是便宜得让人不好意思。“羊脖子”的那顿饭一结帐不过40元;一顿又好又丰富的早餐10元钱搞定,吃得我们仨出了门都只会傻笑。
     西宁人同样是实在的。在街上问路、吃饭、交谈,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当地人的真诚和质朴。因为住在回民区,我们接触的人又以回民居多,他们的憨厚和热情与一些人关于回民生性乖僻、野蛮的传言是一个鲜明的对比,这让我的两位驴友很是感慨。我一直觉得,很多恐惧和憎恶的产生,都是因为隔阂与不了解,或者更确切些,是不愿了解。我不相信有哪一个民族会比别的特别好一些或坏一些,人性总是相同的,而任何真正成气候的宗教也都离不开教人为善。看过《心灵史》或《热什哈尔》的人,也许就会懂得回教是一个大隐忍的宗教,只有当这种大隐忍遭遇大压迫时,当神圣的、视同生命的东西被玷污时,才会转变成惊天动地的反抗,这与无原则的暴力有本质的区别。
     宾馆附近就是有名的东关大清真寺,是国内第二大清真寺。不用走到跟前,就能望见两座宣礼塔高耸的弧形拱顶。从莫家街回来的那个晚上,我们顺道拐进了寺里。干燥的西宁刚刚下了一场夜雨,空旷的清真寺广场上有一些零星的水洼。广场两边各有一排厢房,黑黑的,只有一间灯火通明,许多小白帽在里头晃动,好象都是些年轻人。不知道是在上课还是在讨论什么,气氛活跃。沿着台阶走到大殿门前,我看到了一个静默的世界。门里,地上,面向西方坐着三三两两的穆斯林,沉浸在默然的祷告和冥想中。我们驻足观望的那会儿工夫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教徒,在如出一辙的沉默中重复同样的动作:在门口脱鞋,掏出洁白的长巾裹头,走进殿堂,面朝西方盘腿坐下,加入默想的众人。人越来越多,可是大殿始终保持着庄严的寂静,没有人抬头张望,没有人交谈。在这里,有的只是无声中与神相接的默契。
     塔尔寺,在离西宁不远的湟中县。这座建在宗喀巴大师降生地的格鲁派大寺没有给我造成强烈的“脑电波”冲击,在西藏参拜了众多佛寺后,对它的印象愈加模糊,唯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塔尔寺三绝之一的酥油花。那是怎样精妙的作品!每一尊佛像,每一个人物,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好似凝聚了神的灵性,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无法相信那是人手一点一点捏出来的。据说由于酥油花的熔点极低,制作它的僧人们都是在寒冬腊月躲在冰窟一样冷的房间里,把双手浸入刺骨的冰水中,等手的温度降到冰点后再开始捏制,手一旦升温就得再次泡进冰水,如此反复再三。旧的酥油花每隔一年会被融化掉,换上更新更美的作品,而年复一年,僧人们的手关节最后都会严重变形。极端的残酷造就了极端的美丽!
     打的去青海湖,往返300元。路上,起伏的山峦越来越壮观,牛羊群象颗颗珍珠撒在绿色的草原上。视野渐渐变得开阔,天更蓝了,大朵大朵的白云让人瞧着心情舒畅。
    经过日月山和倒淌河,都与文成公主的传说有关。这个背井离乡的少女,最终在这里战胜了她的哀愁和恐惧,走向那片使她成为圣者的苍茫的土地。
    远眺青海湖,一带深邃的蓝与天色浑然相连。傅强连声说:“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湖蓝了。”后来在火车上又听方伟形容“象情人的眼睛”,觉得有些肉麻,不过还能传一两分神吧。可惜过了油菜花开的季节,不然遍野的金黄包围着湖水的湛蓝,衬着青绿的山和蔚蓝的天空,一定养眼至极。
     到了151帐房处近观青海湖,湖水很清澈,但那可爱的蓝已大打折扣,闹哄哄的游客队伍令人意兴阑珊。那时候就想,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该避开人群,绕着湖好好走走,看看晨昏的变幻,才能真正地亲近它。
    
    格尔木 9月8日
     西宁去格尔木的火车上,巧遇四个同样准备进藏的背包客:已有三次进藏经验的梁兄,热忱耿直的方伟,沉稳的阮健,和总是笑眯眯的陆地。萍水相逢,一拍即合。我们一同在格尔木住了一天,又一同沿着青藏线走进了拉萨。
     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见到陆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会很喜欢这个快乐而随和的安徽女孩。在后来相处的不多的日子里,我们果然无比的臭味相投。
     下火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事先联系好的安达车队章队长接上头。很快,开来了两辆全部原装进口的丰田4500陆地巡洋舰,刚从上海进关运到这里,里外全新,是要送进西藏给援藏干部用的。这么腐败的车子当即让我们对每人400元的车费不再多费唇舌。格尔木有不少象这样接车进藏的车队,司机总是会顺便搭一些旅行者,赚点外快。
     格尔木宾馆招待所真的不错,到底是政府办的。100出头的标间舒适干净,就是楼上的淋浴水压小了点。餐厅是个可圈可点的地方,菜烧得甚是入味,量大,而且价格极便宜。我们七个人吃了两顿,分摊下来每人还不到20元。服务员的态度好得让人感动。中午在那里点了五菜一汤,发现量多得吃不完。和她们商量把霉菜扣肉先存着,留到晚上再吃,居然同意了。
     市内没啥好说的,看不出什么大的特色,除了在这里开始感受到长日照--晚上七点多太阳还没下山。在宾馆附近的商场里,看到我在上海买的一块钱一支的中华铅笔只卖4毛。胸闷!!吃过晚饭,男同胞们都去上网吧了。痛恨网吧的陆地和我去宾馆旁边的地下超市逛,发现有我们一直想买的压缩饼干,还有香草、芝麻等各种口味,2.3元一包。买了几包出来,竟然在只有几步之遥的小超市里看到一模一样的产品标价3元。拖着陆地跑出门去痴笑不已。
     对很多人心存畏惧的高原反应,我一直不以为然。在九寨和玉龙雪山的表现使我充满信心,我坚信自己看似柔弱但有极强的适应力,并一直顽固地拒绝象驴友们那样服用红景天。直到在格尔木的时候,我的自信才头一次在梁兄不断的危言耸听下动摇。有时候我真的很容易受人影响。他那些关于高反的恐怖故事让我在一段时间内一直忧心忡忡,很诚恳地犹豫着是不是要吃点红景天。不过,后来终究还是没有吃。
    
    青藏线 9月9日-9月10日
     9日,清晨6点,离开黑暗中的格尔木。心情莫名灿烂。
    大约10分钟后,车子驶上青藏公路。天色仍暗得象夜,公路两旁,依稀可以辨认出一座座大山黑乎乎的影子。
     6:45,过纳赤台,晨曦微明。
     7:30,过西大滩,第一缕阳光开始照到远处的雪山顶上。
     车在路上跑得飞快,大片荒凉的冻土接连从车窗外一晃而过。无数的山,如同远古的巨人,把他们寸草不生的肌肤裸露在蓝天下。暗黄,赤红,铁灰,银白,不一样的山色,一样的苍茫。
     山,除了山还是山,在眼前连绵不绝,无穷无尽。我领会到了那首歌的贴切:“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相连”。这就是我看见的青藏高原。
     阳光越来越耀眼。向阳的山峰有如黄金的冠冕,金冠下巍然的山体则象巨人的身躯舒展在沉沉阴影中。山,在这明暗对比中,现出动人的壮观。
     8点,车在翻越昆仑山口前加油。加油站对面,积雪的祁连山脉绵延至远方,一只雄鹰在我们的注视下飞过山巅。
     8:30,翻越昆仑山口。下车拍照,海拔4767米的寒冷扑面而来。陆地开始有些头疼。
    不冻泉,索南达杰保护站,五道梁,风火山,二道沟,沱沱河长江源。。。在高海拔上不知飞奔了多久,“牛皮书”罗列的地名被一个个甩在身后,连同心中残存的高反的阴影。我确信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高原反应是什么了。傅强和姚军也同样安然无事。一盘“青藏高原”的带子不时挑起我们合唱的兴致。能够确认自己的健康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13:30,在雁石坪简陋的清真餐馆,吃了那天的第一顿饭。可怜的陆地反应得一塌糊涂,脸色惨白,什么也吃不下,听说在过长江源后已经吐过一次了。吃过饭后,方伟也开始难受起来。从不晕车的我杞人忧天地喂了自己一粒乘晕宁。
     14:30,翻越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五彩的经幡很壮观。在这里我感觉稍稍有点气喘,迈步时腿有点重。
     过了山就进入了藏北。来不及激动,晕车药开始发挥作用,我在车上睡得昏天黑地。那个下午的记忆因此一片模糊。
     19:30,经过那曲,药劲终于过去,我开始清醒。
     22:30,在漆黑的夜色中驶入当雄。还是在一个简陋的小店里,吃了那天的第二顿饭。七个人只叫了四碗面。那一车的四个人全都高反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情状可怖。只有梁兄算是轻的,只是头疼,还吃得下一点东西。
     路上,开始下雨。看到有大卡车翻倒在泥浆中。
     车过拉萨河,傅强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团大团的白云横卧在山间,几乎低到了山脚。好象是在天上挂了一天累了,下来歇息似的。
     10日,凌晨1:30,在近20个小时的跋涉后,“杀”进大雨滂沱的拉萨。
    
    拉萨 9月10日-11日,9月18日-9月19日
    (一)日光城的雨夜
     我没有想到我和拉萨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这样的令人沮丧。
     黑夜和大雨让我看不清日光城的面目。吉日门前的积水已经快涨到车门口。吉日客满。亚宾馆客满。雪域门前根本没有路可走。章队长已经极不耐烦了,开了20个小时的车,他们比我们更累更着急,不能再陪着我们耗了。两点钟的时候,我们终于放弃了住背包客旅馆的想法,在天河宾馆登记入住。总台小姐态度生硬地拒绝我们打折的要求,并坚持我们必须在十二点前退房,说了半天,才勉强同意延到下午一点。
     这就是我向往的日光城吗?这就是热情淳朴的拉萨人吗?
     拉萨,在大雨的夜里,让我感觉到的只是陌生和茫然。
     天河的房间是我这几天来住过最好的(可以说也是整个旅程中最好的),但是我的感觉糟糕透顶。我背着包跑到拉萨,不是来住这各地都一样的宾馆的。
     洗过澡躺在床上,雨点还在不依不饶地敲打着窗户,似乎将永无休止了。我的身体渴望睡眠,但我的大脑固执地保持清醒。失眠的老毛病从旅途开始一直如影随形,但从未象今晚这样令我烦躁。夜在枕边流动。我在翻来覆去中终于开始变得神经质。梁兄说过的话在我脑中反复盘旋:在高原的第一晚一定要睡好,否则第二天的高反会让人痛不欲生;头天到拉萨千万不能洗澡,对体力是极大的消耗,某某人就是这样死在床上的。。。心理暗示甚至让我觉得呼吸困难。
     莫名的悲观随之而来。“雨在白天也不会停了,我们依然会住不进吉日,我这样失眠下去也总有一天会高反,拉萨会变成我的地狱。”我简直觉得自己是陷入了一个凄惨的境地,甚至,希望这次旅行从没开始过。
     现在想来所有的不可思议,在那个夜晚却如此真实。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使我突然走近了崩溃的边缘。也许是一路奔波的疲惫,也许是抵达时的不如意,也许是不能入睡的苦恼。。。也许是全部。
     早上六点多,雨停了。绝望消失得象来时一样莫名。我依然无眠,但是乐观已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搬进吉日的小院,在墙上绘着藏式花纹的房间里,我大声对陆地说:“我找到了家的感觉!”
     走上街头,开始看到插着经幡的屋顶,广阔的天空云层密布,身着藏袍、手持转经筒的男女从我们面前走过。我微笑着走在路上,心情舒畅一如我的呼吸。我终于走过了无眠的夜,走过了短暂的脆弱,现在,我要去感受拉萨了。
    
    (二)拉萨,神的土地
    八廓街
     神的光辉仍闪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空,而现代文明的痕迹也早已浸染了城市的每个角落。这种交错在八廓街具体而微。年代久远的建筑,楼下悬挂着专卖店花花绿绿的招牌;藏式的黑色窗框后,也许正有人啜着蓝山咖啡,眺望千年古寺的金顶。古老的转经道同时又成了最大的商业街。于是,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人。用中英文招徕游客的摊主,满身尘土的磕长头者,衣着入时的年青人,手拿转经筒念念有词的信徒,对着我们喊“hello”的孩子。。。当然,还有象我们一样瞎逛的中外野驴。
    
    大昭寺
     紧闭的正门前,永远挤满了磕等身长头的藏民。我看见一个年幼的孩子在母亲身边响亮地哭泣,而他的母亲只是心无旁骛地把身体一次次俯向砖石的地面。地面早已被无数身体打磨得光滑无比。我走近去想把这些虔诚的信徒摄入我的镜头,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使我终于没有打扰他们。
     寺前一座半地下室的小殿里,上百盏酥油灯的光焰在黑暗中闪耀着圣洁的气息。几缕阳光从屋顶缝隙处洒落到转经老妇的白发上,如同诸神金色的微笑。
    古老而昏暗的大殿。藏民们手中举着酥油灯,忽明忽暗的光亮映照出一张张黝黑的脸,虔诚的表情令我至今无法形容。和他们一起穿行在殿堂中,象他们一样用自己的额头轻触佛前的门栏,和尊贵的佛祖12岁等身像。我没有对宗教的信仰,但是我尊敬有宗教信仰的人。
     很幸运,遇见在给旅游团做讲解的多杰喇嘛,跟着他又转了一圈大殿,听他用流利的汉语讲佛理,讲时事。这个眼神明亮、手势刚劲的博学喇嘛,有着格外生动的感染力。
    上到大昭寺的屋顶平台,拍了几张照,开始靠在墙边发呆。著名的金顶在咫尺之遥,拉萨在我脚下。忽然之间,就在四面巍峨的青山中,在长云舒卷的蓝天下,在灿烂的金顶佛饰上,我触摸到了拉萨的感觉。
    
    布达拉
     这座失去了主人的宫殿还是那么富丽堂皇,但我对它有种奇怪的淡漠。在它雄伟的身姿后面,昔日显赫的荣光或许还有迹可寻,可是那神圣的气息在我眼中已变得寂然了。热闹的是一队队游客,明显比藏人多。
     并不是心疼那100元一张的门票,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会宁愿站在外面的广场上仰望它的巍峨,或者在宫门外跟随转经的藏民。
     “在那东边的山顶上,
     升起皎洁的月亮。
     未嫁少女的面容,
     时时浮现在我心上。”
     在珍奇无数的布达拉,我最终牢记的,只是一首淳美的诗歌,和它的作者传奇而多舛的命运。
    
    哲蚌寺
     为了实施逃票攻略,我们在离寺门400米的山脚处就下了车,很努力地从3600多米的海拔高度往上爬。终于爬到寺门口的时候,发现正确的方法是坐着车上来,在门口下车,逃票的小路就在寺门右侧上去一点。气喘吁吁的傅大少已经骂娘了。
     斑驳的白墙,迷宫似的小道。阳光下的哲蚌寺,依然给人古旧和沧桑的感觉。果然是格鲁派六大寺院中最大的,数不清的佛殿和僧舍转得我眼晕,结果只记住了门廊上一丛丛美丽的无名小花,和寂静的僧舍门后一个僧人绵长的诵经声。
    
    色拉寺
     色拉寺的逃票经历因为男孩索朗次仁的加入而变得生动。因为这个查票的小男孩,我们翻墙进寺的计划破产,然后,在被“押解”着翻越了大半座山后,又因为他让人毫无预感的180度大转弯,被堂而皇之地从边门领进了寺庙。
     这是个聪明的男孩,从没读过书,但学会了汉语拼音,能说流利的汉语,和一些常用的英语句子。他一本正经地说人应该向善,也用着同样一本正经的态度讲一些让我好笑的奇谈怪论。在寺里的时候,他俨然成了我们的向导,领着我们这几个“逃票犯”去看措钦大殿、大强巴佛、后山的岩画,当然,还有令傅强和姚军激动不已的欢喜佛。
     出于某种我不清楚的原因,进寺后他阻住了我们直奔辩经院的脚步,让我们先跟着一群藏民转进马陀明王殿。这似乎是一位藏民们极其崇敬的神灵。除了在大昭寺的释迦牟尼殿,我还没被这么多的藏民挤得如此紧过。傅大少一直在催我快向前走,估计他是受不了那个味了。
     辩经场在一片树荫下的碎石地上,沸反盈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这里聚集了上百名僧人。无数手掌在眼前急速翻飞,红色僧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问题,就在提问者大开大阖的动作和震耳欲聋的击掌声中,抛向盘腿打坐的守方。他们双掌相击的那一声响代表无常,一掌向上一掌向下则是将众生的苦痛压下而提至极乐。可惜听不懂他们藏语的问答。游客的参与或多或少削弱了一点辩经的严肃性,不时,在聚精会神的僧人背后,会搞笑地伸出一门“大炮”,或是响起一声被撞痛的“唉哟”。
     回市内的中巴上,遇见一位在色拉寺已经修行了九年的僧人。攀谈中,忽然指着陆地,很儒雅的样子,用极其标准的英式音调说:“She’s like a Japanese woman.”下车时,依旧很儒雅的样子,对我们微微一笑:“See you again.”我当场晕菜。
    
    玛吉阿米
     在拉萨的驴子们,应该没有谁不知道这家八廓街上的餐吧。
     玛吉阿米,未嫁少女。在这座黄色的小楼里,有关于仓央嘉措的回忆,有充满异域美的老板娘(留言本上无数人说的。如果不是我眼拙,大概就是男女审美观有差异),还有,巨好吃无比的辣牛肉酱pizza(我从不知道pizza还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没能如愿在阳光灿烂的窗前,对着下面的八廓街发呆半天,只来得及看了半本留言本。大多数人都写得一般,但至少都很真诚。有一个刚从珠峰回来的很有趣,只写了五个字:神山不说话。
     还有人说仓央嘉措并不是个专一的情人。不过谁又能猜测这位六世达赖、诗人、浪子的真正思想?记住他的诗就好了。
     “第一最好不相见,
     免得彼此苦相恋。
     第二最好不熟识,
     免得日后苦相思。”
    
    (三)文明之外的文明
     在这座城市里,你永远不会孤独,只要你跟别人一样微笑和说“你好”。
    交流,在这里象呼吸一样简单而容易。在几个背包客旅馆中,随处可见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彼此问候、谈天、交流信息,乃至结伴同行。和我们一起去珠峰的晓霞就是在亚宾馆门口写帖子时“勾搭”上的。那天,我们的队伍在吃晚饭时壮大到了十二个人。而且,从三个素不相识的北京人那里,我们得到了包车的有关信息。即使不同路,大家也会互相帮助。
    真的就象傅强说的:相逢何必曾相识。这是一个可以用朋友的方式招呼陌生人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北京女孩在我们面前感叹说,这样的交流方式在北京和上海根本无法想象,不被当成神经病才怪。我很理解她的感受。这里的文明是在我们熟知的文明之外。
     还是到这里的第一天,当我站在大昭寺广场上时,两位转经的藏族老妇边走边朝着我慈祥地微笑。我也笑了,但笑得短暂而拘谨,下意识地移开了我的视线,心里还有点疑惑。但是她们执着地向我微笑着。终于,我也真正地微笑了。我说“扎西德勒”。她们笑得更加灿烂,对我竖起大拇指。然后,越走越远。
     这是西藏文明给我的第一课。微笑,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四)聚散
     和方伟他们在城里分分合合。白天各行其是,有时在某个寺院的拐角快乐地相遇;晚上一定在餐桌前热闹地凑齐。
     陆地倒是跟了我们一路。搬去亚宾馆前,她也和我在吉日住一个房间。安顿完毕我们相视而笑。两个人摊了一屋子的零零碎碎,让所有进过我们房间的人印象深刻。
     出发去珠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三个请方伟他们去“玉包子”喝鸡汤。梁兄已经去了山南。方伟他们三个,加上“先头军”刘强,要在拉萨等齐从各地过来的驴友,然后十二个人一起出发去走25天的阿里大北线。算了一下日子,我们在西藏应该碰不上了。
     我们在饭桌上尽情地说笑,离别时依然笑着挥手。这个城市里每天有人来也有人去,聚散是每天不变的剧目。能否再见并不重要,只要相聚的记忆是美好的。
    
    拉萨-羊湖-江孜 9月12日
     出市区不久,就看到了清澈蜿蜒的拉萨河。河边,大部分的树还是全绿的,可也有一些全部转成了金黄,或是黄绿相间。明媚的阳光洒在树梢,那些黄黄绿绿的颜色真是美极了,简直象画上的一样。
     过了雅鲁藏布江大桥,就进入了群山的怀抱。白云在青山的顶上缠绵。从高处往下看,群山间的平地上铺展着大片大片的农田。西藏的山都很气魄,很有骨骼,给人的感觉只有这里的山才是真正的山。
     翻过一座山,又过一座山,车在盘山公路上不知绕了多少圈,一直绕上了岗巴拉山口。忽然,我们齐声惊叫起来。群山间,一泓绝世的绿玉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牛皮书”上描述羊卓雍措时用了“妖娆”两个字。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词了。那水色,乍看象一片柔媚的翡翠,细细瞧又藏着无穷的变化:深绿、翠绿、碧绿、粉绿,各色的绿又交织着湖蓝、烟紫。。。无与伦比的妖娆!这一定不是凡间的湖水,一定是天上的仙子遗落了她最美丽的彩练。
     下了山,我们行驶在羊湖岸边。湖的一边还是靠着山,另一边是白色的碎石滩。羊湖从山间的逶迤变成了开阔,依旧美得让我和晓霞大呼小叫。两位男生虽然看上去比我们平静些,但手里的相机也没停止过“咔嚓”。反正从见到羊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顾不上吝啬尖叫和胶卷了。
     再走一段,美丽的湖水边出现了一块块绿色的草滩,不时可以看到悠然自得的羊群,还有在野炊的藏民。路边,开始看到零星的藏族民居。朴拙的房屋和周围广阔的山水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和谐。这一切,真的,如画!我凝望的眼神已变得无比贪婪,突然想起一句广告语:视觉的盛宴。转过一个弯,几栋民居与背后眩目的羊湖在刹那间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我已经叫不出来了,只会连声“哎哟”。扎西师傅一脸紧张地扭过头来,以为我出了什么状况。
     离开湖岸不久,在盘山公路上看到了卡罗拉冰川。雪白雪白的厚厚的冰川盖住了山头,象什么呢?我想起了奶油圣代。哈哈。
     再往前,便来到了羊湖水库。下了车,大家又是齐刷刷的一阵惊叫。水库也在山间,水的颜色是纯粹的碧绿,不搀一点点杂色。远山如黛,山头点缀着一片洁白的雪峰。在蓝天白云下,绿湖、青山、玉峰,好象仙境,让人心旷神怡。山上除了我们没有一个人,宁静得更不似人间。
     下山一看,居然又到了羊湖岸边。她真的好大。这一回,又是另一番景致了。湖边,广阔的牧场、青稞麦田和农庄合奏出一阕风光无限的田园牧歌;田间地头忙着耕作的藏民们仿佛是歌中跳跃的音符,他们的身影在这样的背景下也显得那么美,那么无可替代;远远的,山峦起伏,间或,露出几座白雪皑皑的山峰。还是如画!
     终于,羊湖不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但是,视觉的盛宴还没有结束。一望无际的农田,金灿灿的或是绿油油的,铺开了色块的绝佳组合;闪闪发亮的溪流从田间穿过;溪边,树下,骏马在低头吃草;背景,当然还是那壮美的崇山峻岭和万里蓝天。。。唉,我又要说了:如画!到这里后我发现我的形容词原来极度贫乏。
     其实“如画”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赞美词。以前看一些西藏的画,我总觉得应该是经过了画家的艺术加工。那一天,我才知道,与眼前的山川相比,那些画都只是半成品。
    
     江孜,一个看上去发展得还不错的小县城。扎西师傅说,这里和其它一些地方的牧民至今还保留着兄弟共妻或是姐妹共夫的习俗,为的是避免分家。
     仰望了一下宗山上的旧政府江孜宗和抗英炮台遗址,不过没有爬上去。一世班禅克珠杰和法王热丹衮桑帕共建的白居寺也在这儿。寺中的“十万见闻解脱大塔”相当有名。一共七层,每层布满了一个个佛堂、神龛。越往上龛室越小,门楣也越来越低,人就一路从直立的姿势慢慢矮下去。室内四面都有壁画,正中的主供佛像便是画中的主角。佛像都雕刻得极其精致,尤其是有些背后装饰的花草雕塑令人觉得美不胜收。据说塔里面一共有三万多尊佛像。很特别的是,这一座寺院内就包容了萨迦、噶举和格鲁三大教派。
    
     这一路上,我们的车经过时,路边的藏族孩子都会笑着向我们大招手。后来的几天也都是如此。我们于是也在车上拼命地挥手、微笑。可爱的孩子们!可爱的西藏!
    
    拉孜-白坝 9月13日
     去拉孜的路上,有一次停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旁边拍照。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村里跑出三四个小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我们跟前。也不说话,就站在离我们一米左右的地方,笑着,睁着好奇的眼睛看我们。我问他们几岁了,念书了没有;晓霞问一个女孩家里养几头牛、几头羊(到底是搞金融的)。他们的汉语都不怎么好,扎西师傅就在一旁教我们用藏语提问。不一会儿的工夫,又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跑过来,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在他们这里,一定经年累月都看不到一个生人吧?我把剩下的铅笔全发了。所有孩子伸出的手都和他们身上一样又黑又脏。
     在拉孜吃午饭的时候,碰到一个藏族母亲带着她的五个孩子在乞讨。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很可爱,头发黄黄的,五官长得特别卡通,隔着玻璃门对正在吃饭的我们说“阿喽”(hello),小鼻子在玻璃上贴得扁扁的,更加卡通。还有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尽管也是脏兮兮的,可绝对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魅力。特意为他谋杀了两张菲林。
     我们快吃完的时候,卡通女孩讨去了我手中的半个馒头。过了一会儿,她的哥哥也端着个旧的方便面大碗进来,讨走了我们所有的剩饭剩菜。然后,一家六口就坐在路边吃。
     在拉孜前后吃过两次午饭,都碰到来讨剩饭的。在西藏,施舍与被施舍一样的正常和普遍。不过,相比拉萨街头某些缠着我们要钱的职业小乞丐,拉孜的讨饭无疑让我觉得更真诚一些。
     我们还是给了那些孩子不少毛票。我听见晓霞在大声地“教导”他们:“中国人干吗说‘hello’?!说‘你好’!说‘你好’才给钱。”我们接触过的西藏孩子基本上都跟我们说“hello”,这让晓霞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不知道是姚军还是傅强说的,其实“你好”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外语。也许吧,也许应该纠正的是我们,是我们应该说“贡康桑”。
    
     白坝,离珠峰大本营100多公里的一个很小的小镇,海拔4720米。卖珠峰保护区门票的地方就在白坝的路边,很容易被错过。
     我们住在镇上的“雪域”,一家藏族人开的旅馆,房费每人25元。低矮的平房,房间的梁上和四壁绘满了彩色的藏式花纹。两张行军床,一张旧旧的藏式木桌,两个脸盆,一个开水壶,一个冷水壶,就是房中所有的摆设。虽然简陋,但看上去蛮干净的。和我在云南泸沽湖住过的摩梭人家差不多,而公共厕所可比泸沽湖的干净了不知多少倍。这里晚上靠白天积聚的太阳能发电,没有自来水,要取水的话院子里有个大水缸。终于可以省下洗澡的程序了。
     在这里遇到一个拉萨过来的导游,带了三个美国洋驴,也准备明天进大本营。听他说西藏境内的珠峰北坡气候变幻无常,峰顶常在云遮雾掩中,所以在这里等上十天半月却无缘一睹真容也是常有的事。看看阴沉沉的天空,心中有点忐忑。到这里后,天气就不太好,时阴时雨的。
     镇上没啥地方好去,拉萨导游、几个司机加上我们都蹭到旅馆老板多杰家的客厅去喝茶。昏暗的客厅里,一盏电灯泡晕黄的光亮映照着墙上老毛、老邓和老江的像,满是油烟但看得出很有藏式味道的橱柜,正中的两张桌子,和桌旁一溜旧沙发上坐的我们。女主人是个典型的藏族妇女,穿着藏服,系着帮典,腰间一块很大的银饰,眼神温顺又似乎略带一丝惶惑。她不懂汉语,也很少说话,不断地忙进忙出,不断地为客人添茶,总是你才喝掉一口她就殷勤地为你加满了。男主人多杰始终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和客人谈天。记得曾听方伟说藏族男人在家是不干活的。
     我先喝了杯甜茶,味道和奶茶差不多,后来就换成酥油茶,入乡随俗嘛。在这个小地方,在平常人家的客厅里跟他们喝一样的茶,让我感觉很不错。
     喝到七点多的时候,我出去转了一圈。阴雨过后的天空,赫然出现一道亮丽的彩虹,象一座高高架起的七彩桥。“桥”的下面是一片平缓的小山丘,被夕阳照得黄澄澄的。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遮挡视线的东西。彩虹就这样清晰地横跨过我面前的大半个天空,凌驾了白坝的黄昏。
     九点多,我们才吃晚饭。一碗牛肉面或鸡蛋面都是10块钱(一路上吃得最贵的面),但那味道,真是,一级棒!虽然我饿了,但我相信我的判断还是很客观,因为连吃面专家姚军都在啧啧称赞。这也是不爱吃面的我一路上唯一吃光光的一碗面。
     晓霞没吃晚饭。她高反了,头痛欲裂,没有食欲。吃了阿司匹林,又躺了半天,精神稍好。
     白坝的夜很安静,很适合睡眠。临睡前,在屋外看到满天清亮的星星,近得好象就嵌在头顶,也正安静地对我眨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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