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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茶马古道徒步手记(之一)

所属类别:西藏自助旅游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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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翻越黎树大山
    
    早上七时醒来,退房出门找餐馆,才发觉起早了,藏区这会儿餐馆都还未开门。好容易找到家开门冒烟的,还得等馒头蒸熟。
    因今天起要徒步了,往后几天粗茶淡饭不说,更可能食不裹腹,早餐破裂点了几个炒菜。餐毕又带上几个馒头,打了辆摩的赶至北郊三岔路口。
    大清早这里居然见到拦车去帮达的几个深圳的大学生。请他们帮忙拍了张合影,转身走上北去的小路。此时是2002年8月5日早上8点10分。
    我知道一旦踏上这条小路,无路前途如何凶险困苦,我都不会再回头了。这一年来的梦,我今天要用双脚来实践,心中一时充满感激。感激命运之神让我热爱上了旅行探险,感激老天让我今朝终于又踏上了茶马古道,感激我的同伴愿意陪我一同慷慨赴险。
    这才是生活,我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进真正的生活,那么有质感的毫不虚假的生活。相信迎接我的将是生命中又一个辉煌。
    八点的天光还有些朦胧,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小道隐藏在青绿色的田畴中,远处的藏房上腾起袅袅蓝烟。一个精神振奋的开始。
    按计划明天我们要到达距此57公里的措瓦乡,途中要翻一座大山。据李局长说我们最好能于今晚在半山腰宿营,那么第二天就能轻轻松松赶到措瓦乡了。
    据范铸编的《三省入藏纪要》上说:“四十里过渌河,十里至山根,一作大坎,上大雪山,终年积雪,即盛夏亦凉飙刺骨,复越小山,上下七十里至黎树,有人户柴草驻防塘铺换乌拉。”李局长说的大山是否就是范铸说的大雪山?措瓦乡是否就是旧时黎树?这些疑问明日就会有分晓。
    我们的起点海拔3780米。我背上一个80升的大包,胸前再挂一只35升的小包。寒冰背一个120升的特大背包。我们一人一根木棍杖地而行。
    寒冰黑衣黑裤黑靴,一身黑,酷劲儿毫不逊色于康巴汉子,我索性唤他乌鸦。在藏区乌鸦可是神鸟,和鹰差不多一个级别,寒冰当然乐意。他则唤我兔哥,也就是旱獭,一种高原上随处可见的小型哺乳动物,高山精灵,当地人叫雪猪,四川人叫兔哥。从此刻起,我们暂时抛弃了真名,以乌鸦、兔哥相称。
    刚上路时还时见来往藏民,有上山采菌子的,有往县城去的,居然还见到县委大院的门卫,背着个背篓去采菌子,说是趁休息去搞搞副业。他们见我们便问何去何从。当得知我们就要这么走到察雅县香堆镇,都啧啧摇头,费解有公路有班车,为何还要像很多年前他们的先辈一样走着去呢。可这又岂是几句话能解释得清的,况且彼此又语言不通,只能朝他们笑笑,摆摆手而去。
    今年雨量大,泥泞不堪的烂路很快把我们的靴子抹成土红色。有些路面积水深得使我们不得不爬上路边小山坡绕行。
    开始时还边走边说笑,慢慢就感双肩酸不可支,汗湿重衫,便停下小憩,到后来每走上五分钟便要歇上十来分钟。我知道这是因为之前一直坐车,没经过徒步背包的热身拉练,肩膀一时不适应,一般到第二第三天就会习惯的。可这个速度无疑会影响到我们的进程,我们到香堆的时间可不能超过六天。走不动了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扔东西,我做好了精简装备的准备。
    我和乌鸦保持着前后十多米的间距行进。九点多时经过一个小村落,才进村一只黑狗就朝我一声不吭迎面小跑而来,一副没安好心的架势。很快,又有两只大狗加入,并从三个不同方向朝我们逼来。我立即停下等乌鸦跟上,两人背靠背,扬起手中的木杖和救生刀,摆出防卫架势慢慢朝前移动。
    在藏区旅行,狗始终是必须小心堤防的一大患,尤其是藏獒,其体型和凶猛程度简直就跟猛兽无疑。特别是它那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能轻易将人的意志摧跨,魂魄慑走。一般这些狗白天都被铁链锁着,晚上才放出来值夜,今天算我们倒霉,大白天才出门就遇狗。
    一只狗终于忍不住向我们发起了进攻。我跨步迎上砸下木杖,狗闪身躲开,一时不敢靠前。乌鸦那儿也击退了另两只恶犬的进犯。
    整个村子竟然没人出来叫住狗,仿佛一座空城,难怪要将狗放出来。看看快出村子了,我们加快了脚步。三只狗也加快了脚步,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扔石头!”乌鸦大吼。
    我们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狗,恶犬攻势受阻,但还是狗视耽耽阴魂似地跟着我们,队形散开,似乎要组织第三波攻势。
    两个回合下来,我们也掂量出三只狗的分量了。毕竟是农区的狗,不及牧区的狗来得凶猛。一见狗伏身欲扑,我们就跨步迎上去击打。狗灵活得很,棍棍落空。此时已出村口老远了,三只狗还穷追不舍,莫非是闲来拿咱当耗子耍?看看危险已过,不管它们了,我们大步离去。乌鸦在后戒备,狗一靠近,就挥杖做欲击势唬住它们。慢慢的,它们终于放弃了追踪。
    幸好只有三只狗,若是一群恶犬……呵呵,我们不敢想象。
    中午时分到达一稍大的村子,村子寂无人声,幸无恶犬相迎。在村前一条小溪边歇脚,我扔掉的第一件东西是双田径鞋。
    乌鸦120升的包压得他腰都挺不直了,可这小子还不舍得扔一样东西,有他好看的!
    离我们最近的一幢藏楼里出来个中年康巴人,问我们何处来,何处去,干什么,老三问。获知此处是芒康县洛尼乡漫巴村。灵机一动,我捡起扔在脚边的那双田径鞋转送给了他。
    在藏区,人们不分男女老幼多穿解放鞋之类的胶鞋,主要是因为便宜。我这一友好的举动立刻令这位康巴人向我们发出去他家喝酥油茶的邀请。哈哈!正合我意。
    进楼上二层的客堂,藏楼的客堂同时也是厨房和起居室。女主人添牛粪几分钟煮开了一壶酥油茶,又端出新制的酸奶渣和糌粑。此处的奶渣都是拉成条状,平时就晾在屋里的绳子上,随吃随拿。只是不加糖或盐巴,口感不免打了折扣。
    我拿出包里的进口奶酪回敬,谁想他们一尝即摇头,并且再也不碰一下,弄得我们好尴尬。过去也有过我给藏族吃上海产的牛肉干而被弃之如履的经历。想来藏族爱吃原汁原味的东西,新口味一时不习惯吧。喝着茶我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摸摸额头好烫,心头一惊,怎么这会儿病了呢?回想起来可能是刚才在溪边坐久了受了风寒。赶紧吞下一粒日夜百服宁,然后不停地喝酥油茶。心里颇为沮丧,才出门就病了,不是个好兆头啊!
    乌鸦在一旁跟主人大侃刀经,他的“丛林二号”救生刀太惹眼,凡是瞧见的藏族无不索来细细把玩,然后竖起大拇哥连声赞叹“亚毛亚毛!”(康巴话好的意思)
    半小时后我的热度退去,体力渐渐恢复,捧起相机楼里上下乱转。这栋楼房的木质看起来很新,显然是新修不久的,但墙上并不做繁复的壁画装饰。客堂隔壁是经堂,一般不让外人进入,我们初识,不便提出过分要求。还有就是储藏室。令我惊异的倒是这家二楼专辟有厕所――一间地板上剜出两个眼儿的小间。从楼外看,楼房侧面二楼突出的那间便是,厕所用一根粗长的树杆支在地上。
    在四川甘孜的巴塘、理塘一带,所见藏房一般均无厕所,接受外出随便找地方,而房间里却装修得精美气派。此处山村里的藏族不如甘孜的富裕,却先有此文明意识,殊为难得。
    反复权衡,最后恋恋不舍将我的三脚架留在这户藏家。这个珠江牌全钢三脚架贼沉贼沉,因为是我女友送我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丢弃,考虑到把它留在此请主人代为保管,以后还有机会取回,免得到前方无人处背不动了再精简,那会儿可就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了。
    十二时半,告别主人,我们继续前行。
    
    刚才的一场寒热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会儿我又精神抖擞背包疾行了。我时常觉得,人有时在恶劣的条件下,身体的免疫能力会最大限度地被调动起来,在舒适的城市里要患上好几天的病,在野外往往会以极快的速度康复。当然,这里面还有我体质特别好的因素。我始终相信,平时做艰苦的体能训练时所出的汗是不会白淌的。
    前行不久,路便被一条泛滥的溪流挡住。浩大一片泽国,水面上还漂浮着断树,想来是这几日下大雨引发了山洪吧。
    藏东横断山脉皆红色土壤,那是在遥远的地质年代,地下含矿的岩石经高压高温作用而氧化变成的,造山运动使它们又被抬升到地面。这里水土流失厉害,所以我在这一地区所见的河流皆如金沙江、澜沧江般浑红,连小溪都泛着赭红色。
    勘查好地形,我们从路边缓坡上踏着前人的足迹绕了过去。坡上的草皮下也是湿软湿软的,连人带包的重量令我们拔脚维艰。地形太复杂了,速度一点都拉不出来。
    走出这片“汪洋”,我越行越觉肩酸难支,和乌鸦商量后达成共识,设法找头牲口来驮行李。茶马古道嘛,本就该以马帮的方式来走的。刚才在漫巴村喝茶时就曾问起此事,那家主人告知骡马都在山上牧场,一时找不下来。此时远远望见有群康巴人坐在前方草地上,边上还有几匹马,租到牲口的指望全都落到了他们身上。
    还距那伙人老远,他们就挥手唿哨招呼我俩了。把包撂在路边走进草甸深处。我们这样的装束和来头还是蛮有吸引力的,所有见了我们的当地人都渴望同我们聊上几句,喝上一顿茶。尽管有时语言不通,至少靠眼神和手势还能表达友好。
    这伙康巴人奉上清茶,然后长时间打量我们,对我们的刀具、靴子等装备评头论足。我们打手势要求租马去措瓦乡,他们表示正赶往芒康县城,无法租给我们。
    语言不通好话也说不上,看看租马无门了,便起身告辞。
    继续走吧,一路走来并非一点人烟也没有,总有机会搞到牲口的。
    周围景色越来越单调荒凉,植被希疏,海拔在不断上升。我们没带海拔表和计步器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以至无法获知脚下的确切高度,也不知到此已走出多少公里了。
    路弯弯曲曲伸向远方,不时被一个个小山头拗断,并且时有时无,须不时停下仔细辨识。大片的草甸湿软得令人恐惧。
    乌鸦已经好久不说话了,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他强壮得像头牲口,不会抱怨包重路长,而一旦说出来,那一定是真的走不动了(这一点也像牲口)。果然,这小子喘着粗气指着前边一片小树林子,表情痛苦地说:“到那边歇一下,我要扔掉点东西。”
    “我的硬汉,早该扔啦!”我笑说。
    走到那片小树林,乌鸦把包里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我们一件件论证它的必要性。乌鸦的装备配置显然不合理,那是因为他缺乏在高原长途旅行的经验。
    最后,扔掉一条长裤、一件夹克、半刀卫生纸、几截蜡烛头、一条毛巾。一块压缩饼干和四节电池转移到了我的包里。绞尽脑汁想再精简点什么,水壶里又泡上几小包白糖,牙膏也挤掉半管,轻一点儿是一点儿。筛选下的衣物全部装入一个塑料袋里挂在树梢上,希望被路过的乡民发现并取走使用。
    眼睛一瞥,看见边上一块石头上用红漆刷了个“12”,心想,莫非从县城到此才12公里?感觉中我们该走了20来公里了呀。但愿这千万不是真的。
    背上包再走,看乌鸦的样子似乎没比之前好多少,心里好急,前面可是还有一座大山啊!转过一个弯,忽见远处草地上围坐着几个人,还有两三头牦牛在边上吃草,心里揣着一线希望走上前去。
    两个老人、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还有个小伙子正围坐成圈喝茶,看上去是临时歇脚的模样。
    有一个老人会点儿汉话,问下来是正去县城卖牛,而这里到县城确实只有12公里。
    直截了当提出租头牦牛到措瓦乡。我们显然碰上了个老手,老头儿一声不吭只管喝茶吃糌粑,等我们在他面前把所有焦虑表演充分了,他才眨着狡黠的眼睛开了腔,这一开口就是三百元,而且咬紧了寸步不让。
    天空这会儿飘起了小雨,时间已是下午四时半。根据以往经验,合理价应该不超过二百元,可谁让我们沉不住气呢?这下让人趁火打劫了。我和乌鸦对了对眼神,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那好吧,马上就走。”我说。
    可老头儿却说要等到明天再走。乌鸦马上跳了起来:“不行!不行!马上走!”他大吼,那口气似乎他们都是我们的乌拉差役。
    小伙子急了点儿,我止住他,告诉老头要是明天再走的话我们雇他的牛就没意义了,还不如这会儿自己背包走呢,说着我扯上乌鸦去提包。
    显然他们也不想失去这笔买卖,一头牛千把元,卖掉之前再挣上三百,何乐而不为?老头跟边上的小伙子说了几句,小伙子起身去牵牛,我们松了口气。
    做我们向导的就是这个小伙子,他叫帕里,标准的康巴汉子外形,已是那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可惜他不会汉语。帕里说走就走,忙着捆行李上牛背。
    协议之下我们先给老头两百元,另一百元等到了措瓦乡再给帕里。
    有了牲口就仿佛捆在我们脚上的脚链被绞脱了,我们脚程飞快,估计一小时能走上六、七公里,况且我们几乎不歇。这么走到晚上八、九点天黑前,之前少走的路程基本可以补回来了。
    我们连蹦带走,跌跌撞撞,帕里却双手反剪,胜似闲庭信步,令我们在他跟前心理上毫无优越感。帕里还是个不错的歌手,一路走一路哼着无字长调,让人难以置信这么粗诳的汉子也能唱出如此悠扬婉转的歌子。在他的长调缭绕下,这样的行走简直是种享受。只可惜没带录音笔,这么美的山歌带不回去了。
    帕里沉默寡言,脸上却总是挂着笑容,看得出他对我们很和善,这让我们没法对这个不知根不知底的陌生康巴汉子滋生起戒备心理。
    这会儿他又作手势要帮我背负我身上的小包,我谢绝了。小包里装的是照相机,我一路要不时拍照,他背着不方便。另外,我也想让自己背上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负荷,而不致觉得自己太糟糕、太不像话。
    终于可以歇一下了,水壶里早已空空如也,帕里见乌鸦提着水壶要去远处小溪打水,马上要过水壶,跑去帮我们打。真是个好人,我们为能找到这么个向导而庆幸。
    
    一支马队迎面而来,十几匹马上一水儿头扎大红英雄结的康巴汉子。这些都是赶往县城的乡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业马帮。这条路上还会不会让我们看见马帮呢?
    一条湍急的小河挡住了我们的路,帕里把牛先赶过河,然后作势要背我们过去。乌鸦很英勇地摆摆手,嘀咕说包都不背了,自己再让人背过河,不如死了呢!我赞同。空身徒步,对我们而言已是尊严的底线了。
    我们把脱下的靴子挂在脖子上,持棍涉水而过。水深过溪,又急又冻,双腿霎时被冻得知觉全无,且若无拐杖必让水冲倒。
    资料上说“(从芒康县城)四十里过渌河”,此刻已近下午七时,估计我们的脚程到这儿也差不多二十公里了,这条河莫非就是渌河了。帕里不通汉话,问不出个所以然,再说这条河现如今可能早就不叫渌河了。如果是,那么还有五公里就要爬大雪山了。
    傍河而行,路两边草甸平整,山上多有流下的小溪汇入河中,小溪的水比之先前经过的溪流清亮纯净多了。其时天色向晚,我和乌鸦边走边顾盼左右,该物色个地方宿营了,这会儿除了宿营休息已别无他想。
    找到了牲口,按我们目前的脚程,即使到不了半山腰宿营,明天赶到措瓦乡也绰绰有余。而且估计今天硬是要赶到半山腰的话天也该黑了,搭帐篷烧火做饭极为不便,何况今天一天我们太累了,亟需早早钻进睡袋休息。
    跟帕里沟通,帕里打手势表示要翻过一座山到达一个牛场住宿,那儿有“小棚棚”。他只会说“小棚棚”三个汉字。
    我问还有多远,他伸出俩手指头。
    “两小时?”我问。帕里点点头。
    天色迅速暗下来,走着走着我忽然意识到这么走要出问题。根据经验,藏民的时间概念和距离概念是极其模糊的,或者说跟我们的完全不一样。以我们此刻如强弩之末的体力去翻越令马帮都谈之色变的大雪山,是极其糟糕可怕的一件事。赶到帕里说的“小棚棚”我敢说都第二天了。我得尽力避免黑夜翻山,这实在不怎么好玩。
    再跟帕里沟通,告诉他我们带着帐篷、睡袋还有锅子和食物,完全可以在此宿营,休息好了明天再走。看得出帕里无法领会我的意思,一个劲地点头,又一个劲地催我们赶紧走。
    语言不通交流起来太累了,算了,跟他走吧,但愿像他所说的,两个小时能到“小棚棚”。
    我们开始脱离那条河了,坡度陡然加大,开始爬山了。乌鸦落在了后头,他那只该死的120升的大包耗去了他太多的力气。
    路都是自然形成,加上千百年来人脚和骡马蹄子无数次的踩踏“加工”出来的。我们在乱石间费力地抬腿攀登。帕里很快把我们甩得老远,我怕他离开我们的视线,大呼帕里,招手让他停下等我们。
    等我们赶上,看我们俩这个熊样,帕里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指指天,示意我们走快点。
    此时已无适合露营之所,一山乱石大如斗,滴水全无。继续爬吧。
    转眼帕里又将我们落下。乌鸦掏出块巧克力大嚼,指望这块巧克力能神奇般提供他翻过大山的能量。
    山口终于要到了,胜利在望,我俩互相鼓劲,一鼓作气站到了山口。天啊!山口后头还有一个更高的山口,而帕里快要爬上那个山口了。我和乌鸦面面相觑,今晚我俩在劫难逃啊!
    帕里等我们上来,对着我俩大摇其头,唉唉地连声叹气,令我俩只恨自己无能。
    半山腰有一块平草坝,草坝上溪水潺潺流淌。但这里高度足有四千多米,风太大,夜晚温度定在零度以下,我们的睡袋抗不住,不宜在次扎营。此刻,我就指望能翻过大山,迅速下降到背风处扎营。那时帕里再要提什么“小棚棚”,就让他自己去吧,反正我们是死活不走的了。
    帕里毕竟是大山的儿子,登山如履平地。很明显他今天是第二回爬这座大山了,翻过大山后遇上我们,然后不得不返回再翻一遍,但看起来这一切对他算不上什么。这会儿我的摄影包也转移到他背上了。自己本来就糟糕,不必骗自己了,此刻再充胖子,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我和乌鸦平时自我感觉良好,同类中自诩为出类拔萃,到大山中跟山民一比,根本就是软脚蟹,惭愧惭愧。
    事到如今就是脚再软也得继续爬啊。天已黑,我们戴起头灯照路。旧时马帮行夜路,该是点着火把吧。那一长串火把在漆黑的山里,该有多壮观啊。生存迫使当初的马脚子们选择了这种异常艰辛危险的生活方式,但它早已超越了为了生存的最初动机,这种极限生存中的坚忍顽强是支撑整个人类生存发展最基本而重要的精神。
    爬上山口,又见一更高的山口横陈眼前。阶梯状的山口一个比一个高,我们早已麻木了这种让人欲哭无泪的玩笑,无怨无恨,只知低头抬腿向前挪。
    如此,我们也记不得翻过了多少个山口,终于,见在一个山口等着我们的帕里做了个下山的手势。此时的我们心里并无一点喜悦。
    山口光秃秃的,清冷肃杀,寒风刺骨,估计海拔不会低于五千米。古人记述中的大雪山并无一点积雪,也许是全球变暖导致它融尽了积雪,但没有积雪并不减少翻越它的艰辛。
    下山大腿肌肉不再受折磨,倒是对脚踝和膝盖的考验。在木杖的帮助下,我“神勇无比”,一马当先向下猛冲,迅速下降到灌木茂盛的山坳。这里又有了月光下晶亮的溪水。我绝望地再次同帕里沟通,要求在此露营。此时已是子夜,帕里打手势比划去“小棚棚”还有一个山口要翻。但他这会儿也看出我们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总算“开恩”同意了,脸上犹是万般的无奈。
    帕里领着我们绕上一段破,在一个小山沟里停了下来。这儿坡度足有30度,草地上长满灌木,真不明白帕里为何舍弃刚才的好地方而选择这么个鬼都不待的山沟。也许这儿背风又隐蔽,他觉得安全吧。
    从牛背上卸下包,着手搭帐篷。乌鸦要求帕里帮着铲除草甸上的低矮灌木,帕里抽出腰间长刀——那是一把老式军刺,唰唰砍起灌木来。一会儿工夫,一大片草坪便被铲平。在微弱的头灯照明下,我们七手八脚气喘吁吁地把帐篷竖了起来,感觉好像又翻了一个山口似的累。
    这次我们带了两顶帐篷,一顶单人帐,一顶双人帐。今晚就让我们的向导住单人帐了,我和乌鸦挤双人帐。
    帕里打着手电在一旁替我们照明,傻呆呆地看着我们摆弄几根杆子和几块尼龙布,一定惊讶万分于我们竟然会变戏法似地变出了两顶“小棚棚”来。心里也许在想,早知如此,何苦摸黑爬那个鬼山口呢。
    乌鸦掏出小铝锅,帕里这下明白该干什么了,立即捡来三块石头垒成个灶,提着锅去溪边舀上水搁上灶,又跳过小溪去远处漫山坡地搜寻,一小会儿抱回一大捧枯灌木枝,接下来就是点火了。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我们乐得坐一边喘气和整理我们的卧具。
    我还是老习惯,拿出袋泡红茶、炼乳先煮甜茶。帕里一定想喝酥油茶,他随身携带的酥油、砖茶和糌粑都摆在灶旁了,这些都是藏族出行随身必带之物。可我想让他尝尝拉萨甜茶。藏东的藏族并无喝甜茶之习,甜茶是二十世纪初从英国传入当时的东印度公司,即现在的印度,再传入后藏和拉萨地区的。
    看着帕里喝了第一口,问他感觉如何,他点点头,示意还行。可我怀疑这只是出于礼貌,他并不习惯这种口味。
    锅太小,喝完一锅有一锅,帕里喝得很少,都在忙于添柴、煮水和替我们倒茶,还有就是一次次地漫山坡找柴火,弄得我们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一改印象中康巴汉子好勇斗狠的形象。
    乌鸦虚弱得连茶都没怎么喝,但敬业精神十足,半躺在草地上记日记。这是我们的分工,他负责记录,我专管拍片。可爬山时我连相机都交给了前头老远的向导,严重失职。头顶上的奇观引得第一次来高原的乌鸦啧啧赞叹,满天又大又密的星星压得人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而这一切在帕里心中相信跟母牛才会下崽一样再正常不过,星星就该是这般大这般密,没什么好奇怪的。
    喝完茶拿出挂面下锅煮 ,兑上番茄酱、辣椒酱。面对香喷喷的面条我和乌鸦却无胃口,让帕里一个人吃,我们先回帐歇了。
    那头功不可没的牦牛今夜就在帐旁为我们放哨,牦牛撕咬着青草,脖子上的铜铃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负重爬了一天的山,还站得笔直不趴下,不愧“高原之舟”的英名。
    累过了头,居然睡不着了,我翻身起来喝酒。这也是我的老习惯,背囊里永远有一瓶白酒,以备长夜难眠时消遣之用。
    拉开帐门,点起一截蜡烛,,泯着酒抽着烟好让自己仍不平静的心安静下来。乌鸦在一旁翻来覆去,呼吸声异常粗重。他一定也没睡着。
    看看表,已凌晨一时半,拉下帐门正想睡,乌鸦突然说:“我胸好闷。”把我吓一大跳。
    话音才落,他猛地翻身把头伸出帐门开始干呕。
    那是高原反应,今天他太累了,此地海拔又高,他这是第一次上高原。赶紧找出抗高原反应药,喂他服下,再含上两片。安慰他问题不大,保持镇静。
    这一折腾我的方寸又有些乱了,复又起身,一边观察乌鸦状态,一边又喝了一会儿酒,直到乌鸦的呼吸声渐趋平稳,不再辗转反侧,才醺醺然钻进睡袋睡去。
    
    酣睡中突然被一阵骚动惊醒,感觉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正隔着睡袋冲撞我的屁股。乌鸦也惊醒了。想来是只野兔或旱獭之类的草地动物钻进了我们的帐篷夹层又一时找不到出口。一会儿听到帐顶上哗哗乱响,黑暗中乌鸦挥拳打了那小东西一拳,一切又复归平静。(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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